地狱的景象大概跟城市一样:疾病、壅挤、烟雾迷漫

人间即地狱,城市是疾病和暴动的温床

在古代世界,诸如尼尼微(注:Nineveh,古代亚述帝国首都,今日伊拉克摩苏尔〔Mosul〕附近)、巴比伦和亚历山卓等城市的人口都达到10万人之谱,而罗马大概是第一个人口突破100万人的城市。接下来数个世纪,许多城市都达到罗马的规模,而19世纪的城市成长更是快速。1900年,伦敦和纽约的人口都已超过500万人。世上其他许多城市的发展速度也同样可观。

工业化是其中一大关键因素,它驱使大量人口离乡迁往城市。

于此同时,国际贸易大幅攀升,尤其在跨大西洋贸易中,美洲将诸如穀物及製成品等大宗商品外销至欧洲,顺势促成纽约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等沿海城市大幅成长。当时环太平洋地区的城市纵然起步较晚,且一开始规模较小,例如旧金山、雪梨、新加坡、东京及香港,发展也不遑多让。

另外像芝加哥这类内陆城市,也凭藉其铁路运输网枢纽地位而兴盛。铁路同时带动郊区发展,从而改变城镇样貌,许多新兴的富裕中产阶级便移居至林荫盎然的郊区。

大批新兴工厂(多位于城镇)需招募大量员工。而诸如柏林这类的首都城市,由于政府雇用愈来愈多人员,于是城市也跟着变大。

城市进一步打造出更多人工环境,田园生活步调从此一去不返。最真切的体现,便是城中路灯照亮暗处,排泄物不再用推车收集后当肥料,而是流入下水道等景象。城市主办展示科技与力量的大型活动,彰显都会象徵性的力量,1851年伦敦举办的世界博览会即为此类活动首例。

然而,城市也衍生出种种攸关健康及生活水準的严重问题。贫民窟、卫生条件欠佳及过度拥挤等情况,造成霍乱、肺结核等疾病滋生。

城市也是民间筹划暴动反抗统治阶级的温床,正如若干欧洲国家在1848年曾发生的事件。许多城市「更新」计画,主要目的都是主政者想铲除他们觉得难以掌控的贫民窟。法国城市规划师奥斯曼(Haussmann)重新设计的巴黎市大道对全世界城市具重大影响,然而始终被质疑其用意是便于军队镇压暴动群众:街道变宽敞后便能一目了然,更难建立屏障。

或许曾受西方统治,抑或受西方影响,许多非西方城市也在诸如火车站、宽敞大道、电报局及大型旅馆等建筑上汲取西方特色。儘管如此,1900年时,世上最大的一些城市化地区仍集中在欧洲和北美洲。

古代城市引发的疫病,超过你的想像

人类群居城市所造成的后果之一,便是让传染病更容易袭击当地居民,并在人群间快速散播。而远距贸易的兴盛,也代表疾病能够从某个角落传到世界其他地方,且随时间而益发猖獗,特别是可以飞航到各地之后。

有些疾病盛行于某些地区的人口。这些地区的社会往往已习惯这些疾病,因为它们已成为日常生活、死亡的一部分。不过偶尔会有某种疾病爆发成传染病,且一旦散播範围更广、跨越了边界与大陆,很可能就会演变成大规模的流行病。这类事件恐会对人类历史进程带来巨大冲击。

医史学家不太喜欢细究远古、中古或现代早期记载中所描述的疾病诊断。像是「瘟疫」(plague)一词就是对各种致命传染病的统称,例如《旧约全书》里提到的瘟疫,还有公元前430∼427年的「雅典瘟疫」。

第一例「或许」可归类为淋巴腺鼠疫(bubonic plague,肇因为一种经由老鼠与跳蚤传播、称为「鼠疫桿菌」〔Yersiniapestis〕的细菌,病徵为腋窝及鼠蹊部出现黑色肿块)的传染病,是发生于公元541∼544年的「查士丁尼鼠疫」(Plague of Justinian)。

这场流行病扩散到整个地中海周边,当时可能造成该地区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它在罗马帝国看似有望恢复原有国力的当下开始肆虐。虽然当时西罗马帝国在遭到日耳曼部族蹂躏后已于一个世纪前覆灭,然而东罗马帝国的查士丁尼大帝正雄心勃勃地準备再发动一场征服行动。可是这场瘟疫造成的混乱与灾难,彻底粉碎了再度统一罗马帝国的梦想。

14世纪时,自亚洲一路蔓延而来的黑死病大概夹杂了淋巴腺鼠疫、肺炎和败血症,可能造成当时欧洲三分之一人口死亡。在欧洲的社会、经济和人文历史上,这场黑死病可说是个转折点。

由于如此大量的农业劳动人口不幸罹难,侥倖逃过一劫的农民便可争取较高的工资。地主为了压制加薪抗争,引发了农民叛乱。许多人都把黑死病看作是上帝对祂的子民及教会有所不满的象徵。各种团体随即质疑教皇的威信,最终将演变为16世纪的宗教改革(Protestant Reformation)。

黑死病随着热那亚商人的船只,从黑海扩散至欧洲。16世纪时,欧洲的「发现之旅」在新世界造成同样的灾难。

据我们所知,到了20世纪初,人类对疾病的致病原因曾有革命性突破,但仍然无法避免新的大规模流行病出现。儘管流行性感冒在过去几世纪来不时爆发,但是1918∼1919年肆虐全世界的那场称为「西班牙大流感」的病原菌,却造成空前绝后的重大灾情。

据估计,这次的染病死亡人数高达5,000万人到1亿人,远远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总死亡人数。而且与其他流感疫情不同,西班牙大流感的受害者年龄绝大多数介于20岁到40岁,进一步严重影响人口年龄分布。有些科学家相信,人类早晚会遇上另一场疫情如此惨重的大规模流行病。

地狱的景象大概跟城市一样:疾病、壅挤、烟雾迷漫
死亡之舞或骷髅之舞,受到黑死病的启发,普遍出现在中世纪晚期的绘画主题。|
黑死病、西班牙流感,人类不断对抗疾病

医药科学及医疗方法在20世纪突飞猛进,数十亿人因而受益。许多新的医学发现救助了过去无药可治的病患,战胜了曾经让人衰弱的疾病。

1922年发明的胰岛素,让不少年轻的糖尿病患者活了下来。六年后,苏格兰微生物学家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无意中发现,有种叫做盘尼西林的鰴菌能够消灭细菌。然而,还得再花几年的时间,才开发出盘尼西林的製造方法,并用来对抗细菌感染。

盘尼西林的发明,开启了自1940年代展开的抗生素革命,医生开始有办法治疗如肺炎、败血症、脑膜炎等疾病。然而,抗生素一开始也对致命绝症肺结核毫无功效,因为结核桿菌会对任何单一药物迅速产生抗药性。不过到了1950年代,医学界发现若是对患者长期施以多种抗生素,则能成功治癒肺结核。然而,最近数十年来却出现愈来愈多就连抗生素综合疗法也束手无策的肺结核菌株。

其他像是大肠桿菌之类的细菌,也对抗生素发展出抗药性。抗生素抗药性对人类健康的威胁日增,使原本单纯的外科手术过程变得危险万分,伤口的任何术后感染都可能让病人回天乏术。另外,农业上为了确保牲畜健康并增加牲畜体重而惯常使用抗生素的作法,也带来了更多威胁,中国密集的养猪场即为一例。人类自1987年起就再也没开发出新一代的抗生素。

抗生素并非对抗疾病的唯一手段。一度流行的痲疹、百日咳、白喉等疾病,在各国为了改善公共卫生实施各种免疫计画后,已有效受到控制。疫苗接种能有效对抗天花,于是世界卫生组织于1979年宣布,天花已完全消灭。1956年,全球开始施打小儿痲痺疫苗,或许也及时根除了这种疾病。其他包括流感、爱滋(HIV)、伊波拉等病毒则证实较为棘手,儘管医药科学使用的抗病毒药物已初露曙光,但仍面临重重考验。

拜抗生素、进步的医学知识及改良的麻醉剂所赐,像是切除盲肠这类手术,如今已能轻鬆以对。另外,如输血、人造髋关节或膝盖植入,还有人体器官移植等新医疗技术,都已相当普及。

第一次人类心脏移植手术在1967年施行完成。自1970年代开始发展的基因操控技术,可望为人类带来基因疗法。

受精神疾病困扰的患者日益增加,但其诊断及疗法也随人们更加重视生理学与神经学发展而有所改变。20世纪晚期也开发出更为安全有效的药物,精神病人及忧郁症患者绝大多数都能因此受益;另一方面,各种精神疗法达成的治癒率也令人惊叹。然而,世界许多地区的精神治疗设施水準偏低,只能依靠家庭成员协助照护患者。

除了免疫计画,公共卫生措施还包括加强大众认知计画(简单者如宣导定期用肥皂洗手)、发放免费保险套,以及清除积水以减少蚊蚋滋生。与公共卫生相关的争议,含括个人、企业及政府责任等议题。举例来说,目前各方正在辩论,国家在面对吸菸、酗酒与滥用其他药物,以及肥胖率攀升所造成的问题时,究竟该扮演起何种角色。而随着财富增加、社会规範与时改变,上述问题都有加剧的趋势。

于此同时,20世纪的医疗业也有相当不同的发展。原先在一次大战后为治疗战争伤患才发展出来的整形手术,普及为可做可不做的美容手术。最近出现所谓加强体能的处方药,更在足球及田径等运动项目引发轩然大波,而这些运动产业都是价值数十亿美金的世界级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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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简明大历史:从宇宙诞生、文明发展、西方崛起到现代世界,重点掌握138亿年的关键纪事》,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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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恩.克罗夫顿(Ian Crofton)、杰瑞米.布雷克(Jeremy Black)

译者:丁超

如同比尔‧盖兹(Bill Gates)的「大历史计画」,本书不仅含括史料纪录,也融合宇宙学、生物学,到考古学及人类学等跨类别学科资料,来检视更宏观的历史、综览人类的过往。

作者经由一篇篇精简短文,勾勒出宇宙诞生至今日世界的每个关键时刻。过程中,我们彷彿搭上时光机,从「大霹雳」展开旅程,见证星球与生命的诞生,遇见最早的工具使用者,再一路穿梭至互联网时代,看尽所有文明、技术、理念、信仰的起落。

地狱的景象大概跟城市一样:疾病、壅挤、烟雾迷漫